第(3/3)页 唐柏生又想说“我坐会儿就走”。 周燕先开口。 “唐叔,急诊今天能给您量,明天也能量。但每天靠急诊,不行。” 唐柏生手一紧。 “我知道。我不是想占你们地方。” “不是说您占地方。”周燕说,“是急诊接不了每天。” 唐柏生慢慢点头。 “那我以后不来了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小心。 像怕被人讨厌。 刘佳心里忽然一沉。 周燕却说:“真不舒服还来。胸痛、说话不清、走路偏、喘不上气,这些都来。” 唐柏生抬头看她。 周燕继续说:“只是量血压、调药、睡不着,这些要有人长期管。” 急诊能把危险先排掉,却不能把一个人的夜晚接住。每天量一次血压,不是办法;每天有个人知道他昨晚睡得怎么样,才可能是办法。 她转头看刘佳。 “找社区。” 刘佳立刻反应过来。 “唐叔,您住哪个小区?” “东棉二村。” 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哪家?” 唐柏生想了想。 “门口那家吧。我老伴以前去过。” 刘佳坐回分诊台,开始查电话。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。 第二个转了三次分机。 第三个接通时,对面声音很忙。 “全科门诊。” 刘佳说:“您好,市一院急诊。我们这边有位独居老人,高血压病史,近期丧偶后反复因头晕、血压担心来急诊。我们排过急症,想帮他接社区随访。” 对面停了一下。 “哪个小区?” “东棉二村。” “名字?” “唐柏生,七十六岁。” 电话那头翻动键盘。 “有档案,之前他爱人李素华在我们这边慢病随访,他也跟着来过。” 刘佳抬头看了唐柏生一眼。 唐柏生像听见了李素华的名字,手指按住血压本。 “明天九点让他来吧。”电话那头说,“带血压本、药盒、医保卡。我给他重新建个随访,顺便看看睡眠和情绪。家属能来最好,不能来也先来。” 刘佳问:“您怎么称呼?” “王瑞。” “王医生,明天九点,对吗?” “对。让他别空腹。” 刘佳挂断电话时,手心有点热。 她忽然觉得,这通电话不像转诊,更像是在一条松掉的绳子上重新打了一个结。结不大,也不牢到能解决所有事,但至少明天早上,有人会在另一头等他。 她拿过唐柏生的血压本。 “唐叔,我写一行,可以吗?” 唐柏生把本子递给她。 刘佳翻到新的一页。 前面一页最后一行是: 急诊量:156/88。 她在下面写: 明天上午九点。 东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。 王瑞医生。 带血压本、药盒、医保卡。 不要空腹。 她写得很慢,尽量工整。 唐柏生戴上老花镜,低头看。 看了很久。 “她会在吗?” 刘佳一开始没懂。 “王医生吗?会的,我刚才打过电话。” 唐柏生摇了摇头。 他手指摸了摸封皮夹层里的那张旧医保卡。 “我是说,有人会在吗?” 刘佳看着他。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。 她又想起电话里那个忙碌的声音,想起王瑞说“明天九点让他来”。 于是她说:“会。” 唐柏生看着那一行字。 “九点?” “九点。” “我坐公交过去,二十分钟。” “别走太急。” “好。” 他把血压本合上,医保卡仍夹在封皮里。 保温杯放回帆布包。 唐柏生站起来,对刘佳点了一下头,又对周燕和陈宇点了一下头。 “麻烦你们了。” 周燕说:“唐叔,今晚要是胸痛、喘不上气、说话不清,还是来急诊。” “知道。”唐柏生说,“这些我记得。” 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分诊台。 没有再说量第二遍血压。 自动门打开,外面的风灌进来一点。 唐柏生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,慢慢走出去。 刘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上。 分诊系统弹出下一位患者。 主诉栏空着。 黄线外,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发热的孩子走上来。 “护士,他烧了一天。” 刘佳收回视线。 “孩子叫什么?多大?” 急诊没有安静下来。 只是唐柏生的血压本上,明天九点,终于有了一个人名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