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皋月的脑子里浮现出那栋挤在日本桥一条小巷里的旧楼。 这家公司比她年纪大得多。 已经是祖父那一代的遗产了。 最早是用来做丝绸和静冈茶叶的海外贸易的,鼎盛时在伦敦和旧金山都设过事务所。 后来家道中落,事务所关了,人员散了,到她父亲接手时已经缩成一个十三人的小部门——还是只有三名正社员加十名兼职事务员——主要处理家族名下一些零散的进出口杂务。 每年的贸易额连十亿日元都不到。 皋月掌权之后,精力全部投进了金融、零售、地产、科技。 商事这一块——她一直没有动它。 倒也不是忘了。 是之前不需要。 ……好吧,皋月承认。她此前在心里是有些看不起臃肿的日本传统“综合商社”的。 但现在西园寺家要成为一家能掌控全日本的财阀,就必须要补齐这个短板才行。 西园寺家过去两年的扩张,核心动作是“在日本国内收购”。 买地、买公司、买人。 所有交易都发生在这座岛上,结算用日元,通关和船务几乎不涉及。 但现在。 皋月将那张A3单据拿起来,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看了几秒。 浦东的520亩地要从日本运过去120台工业母机、耶拿要把超精密磁控溅射设备从德国运回千叶的实验室、东南亚的高纯度试剂通道需要自己的贸易资质、淀场精密和御台精工的产品想卖到海外,需要出口信用证和通关能力。 帝国的根系已经扎出了国界线。 而那些根——有的挂在香港壳公司名下,有的借别家商社的手在走,有的靠远藤私人关系撑着——零零散散,各自为政,像是一棵树的根被人从土里翻出来,暴晒在日光下。 效率低。风险高。 皋月将单据放回桌面。 “远藤。” “在。” “西园寺商事——从今天起,升格。” 远藤的手已经摸到了签字笔。他翻开笔记本,来到新的一页。 皋月的语速不快。一条一条地往下落。 “人事,从集团内部调有海外贸易或物流经验的骨干” “S.A.物流那边应该有几个跑过外贸线的,你筛一下。集团的采购部里也可以去找找,应该也有处理过跨境设备进口的。先把骨架搭起来。” “同时——”她顿了一拍。“最近破产的中小商社里,有没有可用的中层?” 远藤想了两秒。 “相当多。上个月倒的那家'日兴通商',专做东南亚化工品代理。他们的通关部和船务部加起来有二十多人,现在应该还在就职市场上。” “另外千代田区有一家'贸易',做了十五年信用证操作和外汇结算,上周刚申请民事再生。” “挑人。” “要有实战的LC(信用证)操作经验的、跑过信用证全流程的、熟悉船务调度的。” 皋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初期编制五十人。不需要多,但每一个都要能立刻上手干活。” 远藤记下了。 “第二件事。职能归口” 皋月继续说着。 “从今天开始,集团所有跨境物流和贸易结算,统一归口西园寺商事。” “浦东的设备运输、耶拿的仪器进口、国内精密制造产品的出口通道——全部收拢到一个口子里。各子公司不再各自找渠道。” “当务之急是十一月底横滨港发船的那批设备。” “一百二十台母机加配套件,这是商事升格后的第一单。” “从报关到装船到保险到目的港清关,全流程必须跑通。用这一票当实战演练。” 远藤翻了一页,继续写。 “资质方面。”皋月端起茶杯,发现已经凉了,又将杯子放下。“尽快建立独立的信用证开立能力,不要再挂在三井或丸红的通道下面。” 她在这里停了一下。 远藤的笔也跟着停了。 他抬起头,看着皋月的侧脸。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——天色已经暗了大半,远处几栋写字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——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更远的东西。 但她没有说出来。 “先做到这些。”皋月收回目光。“一周之内给我一份执行方案和人选名单。” “明白了。”远藤将笔记本合上。 “那批母机的装箱清单和HS编码,明天下午之前发给我。” “是。” …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 第(2/3)页